第一封遗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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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别学我。】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。 没有什麽「保重身T」、没有什麽「照顾娘」、没有什麽「家里一切都好」,只有这三个字——别学我。 那句话在他耳骨後面炸开的时候,四周的声音像被扯远了一瞬。 棚门外的风还在,雪还在刮,隔壁哪个营帐里有人笑骂、有人打嗝,远处似乎有人在练刀,刀风切过空气发出呼呼声——可这些,全都像被沉在水底。 耳边只剩下那三个字,带着某种近乎顽固的悔意,一遍一遍撞在他耳膜上。 【别学我。】 沈既行指尖发紧。 笔还握在手里,笔尖离纸面只有一点点距离,墨珠在笔锋上挂着,微微颤。 他其实可以假装听不见。 1 就照韩巍嘴上那些「家里一切安」写,顶多再加一句「弟自Ai」之类好听又空洞的话,谁都不会觉得奇怪,信照样能送出去,纸上乾乾净净,耳里也清净些。 可那句「别学我」实在太吵。 吵得他觉得,自己如果不把它写下来,反而像是偷懒。 韩巍还在努力找自己的话。 「你帮我跟他说……」他嗓子有点哑,说得很慢,「就说……在军里,其实也没什麽……」 耳边余声立刻否决了这句。 【有什麽。】 那句没声音的句子冷冷说,【其实有什麽。】 沈既行眼皮跳了一下。 他忽然有种荒唐的感觉——像是同一个人嘴里冒出两个韩巍,一个坐在桌对面,努力把话说得像家书,一个蹲在某个还没填平的壕G0u边上,满身是雪,满身是血,咬着牙骂自己「傻」。 1 这两个韩巍在他耳朵里扯皮。